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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架空)莫宁海组团7日游(Day Six ·中二)

特别有深意的周叶文

心宿二捕获:

[周叶](架空)莫宁海组团7日游(Day Six ·中二)


 


 


Attention:


1、双手奉上降落过程。如果觉得扯得蛋疼欢迎批评指正!


2、叶神究竟在顾虑啥后文交代_(:з」∠)_


3、永远的捉虫QAQ


4、啊,对了,微唐杜。哈哈哈哈,唐杜哈哈哈哈。


 


 


前文链接:


    [周叶](架空)莫宁海组团7日游(Day Six·中一)


http://antarescapture.lofter.com/post/24ff01_f980be


 


 


 


 


 


唐柔交付右手,闭着眼睛,侧耳倾听。她早年学过音乐,耳朵很好,听得见很多旁人不会注意的响动。单是风,就足够演奏一曲交响乐,穿过岩石的孔洞是吹响木管,带着浪花拍岸是按着琴键,刮过他们的衣料是拉着手风琴——不对,缺些什么,这演奏不太和谐,她下意识想皱眉,不过苏沐橙带着笑的声音传进耳朵,抹平了心里那一丝纠结,“柔柔,走慢些。”


 


有谁试过么?把手交给别人,闭着眼睛让她带你行走。那滋味妙不可言。明明是很寻常的抬脚、落脚,却突然不一样了。


唐柔觉得自己仿佛在深渊里行走,每一步都可以踩空,但苏沐橙的话化成了那撑起她身子的白云朵朵。她每跨出新的一步,脚还没有沾地前的那悬空几秒,都宛如离开了地面,云间步行。


 


“哎呀,柔柔,前面的这段路不太好走了呢。”带笑的沐沐的声音。


 


“怎么啦?”她问。


 


“快到了昨天我们降落的地方,咱们把地面搞得坑坑洞洞。”这次换果果解释了。


 


“再试试吧。”她扬起了个微笑。


 


“那你左脚稍稍迈步大些,前面有块石头。对,对,好,你已经跨过去啦。就这样往前走十步,双脚离地往前跳,一二,好!”


 


听着苏沐橙的指示,唐柔闭着眼睛往前走。本来她就觉得自己在云间步行,现在又正好经过了昨天的降落点,她自然而然回想起昨天下午那场重力飞行。


 


他们不断不断不断坠落。


在叶修的指示下,放开彼此的手,变成结群的鸟中孤独的一只。


 


她头发被狂风吹着,扯得头皮发疼,狂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风压大到呼吸艰难。但这些,在下坠带给她的巨大的兴奋感面前,就像连城大火边的一小汪积水,转瞬就被她脑内燃起的情绪蒸干。


麻酥酥的失重感好像取代了血液,在全身内周转。风压和加速力一齐推压她的躯体,因为全身都暴露在天空中无处遁形,所以体内仿佛真的被扯出了什么。可能是理智。她张开五指,让风从指缝里穿行,那时她体内升腾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天地玄黄,此间虽独有孑孓一我,但我无所不能。先有我,后才有了这映入我眼中的世界。


以至于她看见坠落下方是一个小岛,却毫无紧张——这越来越阔的大海,这越来越近的陆地,皆是受我召唤而来,区区小岛而已,理应臣服。她猛地收拢五指,握成拳,露齿而笑。


 


后来她坐在地面的碎石间,等着队医帮她处理脱臼的手腕,玩笑一样讲她那时的感觉,她可靠的同伴们,给了她很多可靠的观点。


有理性主义的。


“肾上腺激素过多?”安文逸扳动唐柔的手腕,骨节错动发成一声闷响,“让我看看你瞳孔。”


有浪漫主义的。


“下坠的过程,换句话说也是堕落的过程嘛,会不会是潜意识里认为,”苏沐橙侧了侧头,“既然叛神了就可以蔑视世间法则?”


有哲学层面的。


“‘你必是大地之意义,你就是这大海,在它里面你的大轻蔑将被融入?’”罗辑眨了眨眼,“尼采。超人哲学?”


 


当然,她收到了更多不可靠的观点。


“对对对,就是那个!Superwoman!”老魏嘴咧得可大,“神挡揍神,佛挡踩佛。挨揍的背景乐就是过年时候大街小巷放的那个《恭喜发财》。”


 


“中午吃那烤鱼的时候,没处理干净?”方锐大大另辟蹊径,“可别是中神经毒了,小安你可帮好好看看,好好的妹子别面瘫了。”


 


“中二病?”莫凡难得一开尊口,[删除]抬头看了眼标题[删除]显然有人这么说过他,让他耿耿于怀至今。


 


除了自家人,在场的其他观众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唐柔以前学音乐的,耳朵好使,所以听到了别人家孩子的悄悄话真的不能怪她。


 


“战场女武神!”杜明被他的女神帅了一脸血,“就是波塞冬来也得跪了。”


 


“那人叫什么来着?”孙翔大大发言一般都“从心所欲”,但至于逾“不逾矩”,那还得另说,“就说她不要脸的那个记者。”


 


“……我和你拼了!”她听见杜明悲愤的一声宣言,然后就听见了他被按在地上收拾的声音。


 


唐柔暗暗活动了下被接好的手腕,笑了。


露出了两排贝壳似的白牙齿。


 


这时她的团长走了过来,大概是烟瘾犯了,一脸百无聊赖的萧索,嘴里叼着一个子弹壳,看上去特别不像样子。


陈果想成立兴欣前,偷偷找唐柔商量,唐大小姐那时说,“薪水、危险、脏累那都无所谓呀,只有不无聊,我保证一直在。”这是句柔和的回话,但是背后强硬的意思陈果听懂了:唐柔觉得无聊之时,就是她离开之日,就像她甩在身后的所有过去。


但是她的团长就说了四个字,唐柔就觉得她大概还能跟着这个人玩很久。


 


叶修叼着他嘴里那个子弹头,含糊不清说了四个字,“本来的嘛。”


 


——这越来越阔的大海,这越来越近的陆地,皆是受我召唤而来,区区小岛而已,理应臣服。


——本来的嘛。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要脸?”唐柔坐在地上笑着看他。


 


叶修想说话,本来他想说“这么夸我的人可多了去了”,但牙不小心咬到了那个子弹壳。子弹壳里面不幸还残存着一些弹粉。


 


唐柔就看见了刚说了句帅气话的叶团嘴里被塞满了冰渣,他因为凉,赶紧伸出舌头,上面赫然坠着一个冰疙瘩。


叶团长蹦蹦哒哒跑了,蹲在小安面前,吐着舌头,指着自己的嘴说不话来。在方锐和老魏的捶地笑中,刚他唐柔心里刷的那些帅气值还没坐稳板凳就被踢走了。


 


周泽楷焦急地围在叶修身后团团转。


前辈,冰弹壳,不能吃,都说了。


 


他们的降落说不上凶险。因为人类虽然没有翅膀,但是他们学会了飞。而且比起鸟来,他们更善于协作和思考。


 


下落最重要的是克服冲击力,那么着手点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减缓速度,一个是减少接触面硬度。那么——


200米。


190米。


180米。


好!于念挥动法杖开始念咒文,要召唤一朵魔界之花的时间不短。


172米。


罗辑开始念咒文。他们需要召唤出两朵魔界之花。一株魔界之花高达9米,他们至少需要18米的缓冲。所以要控制好时间差,让一朵魔界之花正好能长在前面一朵上。这不太容易,但好在他们有最精密的逻辑大师,他计算力无比惊人,行事靠头脑。


89米。


叶修使尽全身力气,挺着巨大的风压,张开千机伞。魏琛挥动死亡之手开始念咒语。


86米。


千机伞张开!机械旋翼,转动。


78米。叶修抓到了被风吹散了的罗辑和于念。机械旋翼,最大马力,加速向下。他现在左臂挎着罗辑,右臂夹着于念,如果后背上再坐一个周泽楷,倒是刚好是一个直升机的载重量。不过机械旋翼哪有那么大的马力?周泽楷同学刚抱住前辈的腰没有几分钟,就不得不以大局为重恋恋不舍地松手。


他们32米。众人63米。


放!于念的魔界之花撑着肉质的花茎朝天张开了大口。魏琛放出第一个咒语。马上又开始嘴里念念有词,加紧念第二个。


他们25米。众人60米。


罗辑的法杖一闪,一朵魔界之花落在了第一朵魔界之花的大口上。第一朵魔界之花刚要张开大嘴吞噬前一朵。天上落下了一阵紫色的混乱之雨,被混乱的魔界之花敌我不分,放弃了攻击。


机械旋翼悬停。叶修放开手,两个召唤师距离魔界之花树有7米的高度,叶团长果断地让他们自己应付——18米的魔界之花呢,总有一处你能抓得住。


叶修开始上升。


45米。叶修扯住了魏琛的脚踝。乔一帆开始准备鬼阵。


42米。他拎住了小乔的领子。他再次加速降落。


三人组23米。众人36米。


安文逸拿出光明之证,方明华举起天使之护。


三人组18米!众人32米。


叶修把魏琛和乔一帆放在魔界之花的肉质叶片上。顺便说一句,罗辑在距地7米的时候终于抱住了魔界之花的叶子,不过被花的小枝小杈抽得手背都青了,于念同学比他好些,13米的时候停在了一个分叉上,不过是肚子横挂上去的,估计比罗辑还要疼。


为什么叶修要带着魏琛和乔一帆安全着陆,但是要罗辑和于念自生自灭呢?歧视召唤师么?并不是。叶神从不歧视输出,也就有时候不带那·大家都知道哈·什么玩儿,还只是有时候而已,小安作证。


且看——


魏琛刚落地就放出死亡之门,黑色的小手朝天伸去,想要捕捉不慎闯入的猎物。而乔一帆的鬼阵一圈圈荡漾开,同时裹住了两朵魔界之花以及魏琛的死亡之门。这三项救命的稻草可都是有时效性的,没有延长时间的鬼阵护航怎么可以?


他们两个落地都有任务。而立下大功的召唤师们就只有靠事后的表扬来弥补被“过河拆桥”的心伤了。


叶修再次上升。他觉得自己快变成叶·载人飞行器·修了,之后一定要问那些没有买票的乘客一人收一包烟。


29米。


安文逸张开天使之翼,安文逸随手抓住身边的包子,绕开方锐,往下冲。方明华张开天使之翼,随手抓住——他一看是吕泊远,也下冲。


不,他们并没有在团长的带领下歧视队友的习惯。想想被放置play的这两位有什么技能。


27米。


安文逸带着包子,抓住了轮回的江波涛。方明华也够到了陈果和苏沐橙。同样,如果人再多,他们的天使之翼就撑不住了。


25米!叶修和他们汇合,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之前叶修或是安文逸和方明华接人的时候,因为下降速度接近一致,所以他们之间相对静止,相互碰触的时候不至承受过大的冲击力。但是对于静止在地面魔界之花而言,他们的下坠速度极快,冲击力也极强。那么多人如果都硬生生砸到魔界之花上的话,两株植物肯定受不住。


这就是魏琛放出死亡之门的作用了。死亡之门是诅咒,急速进攻的敌人进入它的攻击范围也得乖乖定住。那么这时它的捉捕作用对于急速坠落的人而言就很安全。不过缺点是它一次只能捕获一个人。


而方锐和吕泊远之所以会被安文逸和方明华绕开,是因为他们都会念气罩。而念气罩能集中在身体某一部分,比如手部或脚部,等于说别人不敢急速下坠的时候去碰魔界之花——开玩笑一碰手就被摩擦力磨烂了好么——但是他们敢,他们自备手套,或者用老魏的话叫,他们手上的老茧够厚。


莫凡更逆天。忍者有个自带跳海功能,叫水牢。他可以把自己用水牢贴在任何地方,在哪儿都是软着地。不过这个水牢的缺陷也很明显,只能一人使用。如果可以扩散成公共游泳池的话,那就方便多了。他们两个团的人都吹着口哨跳进去玩水,哪里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最后看上去还没有着落的还有那么几个:


周泽楷、杜明、唐柔、孙翔。


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可以被死亡之门抓住。


而叶修的机械旋翼还可以带两个人。


 


25米,叶修和他们碰头了。


如果有一个人需要被放生。


那一定是周泽楷。


 


周泽楷为他自己挣到了这个位置,叶修对他收起了保护意识。乍听上去挺不幸的,但是周泽楷很开心。他的强大受到了叶修的认可。他不但不需要前辈保护,反而希望有那么一天,前辈可以稍微,哪怕是稍微依赖他一下,一下就好。


 


叶修从周泽楷身边掠过,掉了个头扎猛子朝唐柔和杜明飞去——期间踢了孙翔大大一脚,把他踹到死亡之门的狩猎范围。


但是唐柔躲开了叶修的手,她抡着火舞流炎把周泽楷撞到了叶修身上。她到没多想。只是她体内冲刷着那种迷一般气势,她也不需要被保护。区区小岛而已,理应臣服。


 


22米。叶修拎着杜明的领子,腰上挂着一只枪王大大,看着唐柔拍了一个伏龙翔天,矛尖喷着火星朝魔界之花加速坠去。


19米。孙翔被死亡之手捕获。他看着唐柔的矛尖扎进魔界之花,矛尖和花茎急速摩擦带出火星,魔界之花痛苦地大叫。


15米。唐柔扯着矛,把柔韧的花茎带出弧度,然后脚蹬着一处枝杈,想利用蹬力和花茎甩动的力度降低了几分冲击力——枝杈很快就弯成了一个大弧,可惜并没有如她所愿反弹,反而直接断了。


9米。心里着急的杜明掏出冰渣朝魔界之花扎去。剑身扎入花茎才不到三秒,唐柔就坠到。她以此冰渣的剑柄为借力点,拍了个落花掌,冰渣从魔界之花上被吹飞出去,同时唐柔借着力,让魔界之花的茎秆大幅度地甩了起来——挂在魔界之花顶端的队友们发出了阵阵鬼哭狼嚎——相当一部分冲击力被向外旋转的力卸掉了。她明显感到矛尖扎着魔界之花的阻力降了很多。


不过两股作用力同时朝好几个方向拉扯,唐柔握着矛柄的手腕感到了一阵疼痛,她咬了咬牙,另一只手握得更紧了。


6米。有几只小雷鹰尖声鸣叫着,飞到了唐柔脚下。罗辑灰头土脸地在地上举着法杖仰头望着矛尖流火的队友,心中充满了不安和骄傲。唐柔眼睛一亮,抽出矛,完好的手挥动着火舞流炎一只只击落小雷鹰,矛上缠满了魔法炫纹。


3米。她朝地面砸去,强大的冲击波把地面砸得碎石飞溅,她的身体首次被气流冲的抬升。


4米。唐柔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2米。她屈身,矛尖打在岩石上,身子顺势一翻滚,一个花样体操似的翻滚动作。


0米。落地。


 


十秒后。叶修的机械旋臂咔咔咔驾到。杜明三步跑到唐柔身边,正好唐柔正拍拍膝盖上的土起身,四目相对。


杜明胸口堵着一堆东西,看着唐柔说不出话。三秒后他指了指唐柔的手,“疼么?”


 


唐柔被他怔怔的样子逗笑了,“疼。”她笑着说。


 


听见唐柔说疼,杜明一瞬间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好。他问那句发自本心,可那是句彻头彻尾的废话,还有揭人短之嫌,他又不是治疗。


所以刚唐柔笑了。


 


 


“我们家妹子不比你差吧?”叶修一脸得色,转头对周泽楷说。那只树袋熊刚放开他的腰。


 


周泽楷点了点头。


 


叶修问,“哎,小周,刚要是你,你怎么降落?”


 


周泽楷张口要说。然后他突然心里一动,指了指叶修手里的千机伞,“等前辈。”


 


“等我?”叶修长大眼睛。


那我要是——


 


“小周也会开玩笑了,哈哈。”


他的那句“哈哈”是念出来的。


在得到周泽楷的回应之前,叶修就走了。


 


直到叶修被小安治好了舌头,他才重新拉着周泽楷的胳膊说了话,骂了好几句“坑哥”。


 


这就是他们降落的始末。


 


 


叶修牵着周泽楷的手,经过他们降落时的坑坑洞洞。他和苏沐橙不一样,苏沐橙一直在柔声细语地指引着唐柔。但是叶修始终都没说话。


周泽楷也没问。


始终柔软而安静地跟着他。


 


没有交流,又要保证周泽楷走得安全,这就意味着他们的速度很慢,又不能走直线,始终绕来绕去。


不过花觉得叶修走的路有些奇怪。


 


叶修带着周泽楷在坑坑洞洞的地面间绕来绕去。唐柔矛尖砸出深坑就在眼前,目之所及,心有所动,他脑子突然蹦出周泽楷昨天对他说的三个字“等前辈”。


 


花觉得叶修似乎走得更慢了,就像每一步都在负重。


它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被方锐和老魏他们后来居上赶上了。


 


其实先追上来的是方锐一声响亮的肚子叫。好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卧槽这是什么展开?”方锐一路经过姑娘们,然后才看见了叶修和周泽楷,“继女嘉宾和女嘉宾牵手成功后,现又有男嘉宾和男嘉宾牵手成功吗?今天的风儿可有些喧嚣。”


 


叶修和周泽楷没说话。


 


唐柔笑着解释,“你没玩过吗?”


 


“玩过什么?”方锐大大特好奇。


 


“牵着手闭着眼睛让别人带你走路。”


 


“没有。这种走路方式有什么奇效吗?”方锐想到了倒着走,“可以预防老年痴呆吗?老魏,你可得学学。”他还惦记着和老魏对掐呢。


 


老魏啐了他一口。


 


唐柔笑了,“没,这是种信任游戏。”


 


 


信任游戏。


叶修停下脚步。


 


周泽楷突然感觉到叶修握着他手的力度松了。周泽楷感到空气正在填满两人掌心里的缝隙,他紧紧抓住了叶修还剩在他手心里的几个指尖。


 


他闭着眼睛,但是脸转向了叶修的方向。心里的正荡着涟漪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停住,忽又有风乍起。


他听见前辈说,“小周。不玩了吧。”


 


为什么。


周泽楷没问。


他只是用指肚眷恋地摩挲了两下叶修无名指的第二个指节。闭着眼对着他。


 


叶修看着沉默的年轻人,也没抽回手。


“你看,”他看了眼周泽楷肩上的花,笑了下,一个近似于自嘲的弧度,“也玩不出什么。而且,”他停住了,看了眼被初升太阳抛弃的海平面,“……也不该是游戏。”


 


花一瞬间就明白了叶修的意思。它读懂了叶修没说出口的那些话,也想通了之前它为何觉得叶修选的路有些奇怪。


但是周泽楷不懂。


玫瑰本还处在对叶修的诸多感怀中,现在它又听见了周泽楷心里最常响起的那首低低的调子。


 


周泽楷睁开了眼睛,叶修在对上他黑眼睛的时候,朝他短暂笑了下,抽回了手。玫瑰感到些许流淌在周泽楷血液里的凉意。但是周泽楷在叶修彻底把手收回去之前,截住了他的手腕——


玫瑰急了。


小周你别逼他。你没明白他的意思,你不懂,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它想朝周泽楷大喊。


 


不过周泽楷已经抓住了叶修的手腕,把他的手捧到了眼前。


玫瑰忍不住闭上眼睛。这就像搭积木,它想,搭得越高就越危险。它不太想亲眼看着积木在它面前崩塌。


 


不过周泽楷没做花想象中他要做的事,他也学着叶修,闪过一个笑,“手。漂亮。读过了。茶小夏。”


其实玫瑰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周泽楷在这段关系中比谁都……更谨慎。或者说因为过于看重,他才是最小心的那个。从周泽楷意识到自己把手递给叶修的那刻起,他就已经在开始盘算退路。他跟苏沐橙说过,“我接受不了拒绝”,那他就不会给叶修拒绝的机会。没人能跟瞄准目标的枪王比耐心。虽然他想不通叶修的想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清了前辈的气场——需要空间。


他甚至主动给叶修铺好了退路。


但这也避免不了他感到有些难过。


 


最擅长将计就计的战术大师顺着这条退路,就把他们之间的那点磁场消了个一干二净。“哈哈哈那期《佣兵之家》?小周你那粉把你写的,”叶修眉开眼笑,“用脸就能征服整个银河系。”


《佣兵之家》做过一个特刊,邀请名笔描写最喜欢的佣兵身上最喜欢的一部分,号称兴欣脑残粉的茶小夏,就着叶修的手写了篇声情并茂的800字小作文,就是安文逸日记里的那段。兴欣的人都笑疯了,在叶修握着泡面叉子、踮起两个指头从老魏口袋里偷烟、吃饭剥虾子的时候,总有人时不时朗诵两句“手握权柄”“主宰生死”,不把叶修酸出一身鸡皮疙瘩不罢休。要不怎么小安都快背下来了呢?


 


银河,不需要,只想征服前辈。


这种话周泽楷当然只能在心里说说,他想了想,然后说,“左宸锐。坏。”


左宸锐也描写了手。关键他最喜欢的佣兵是喻文州。所以说粉到深处都是黑呀。


 


“左宸锐还好。那阮成说大眼的双眼‘囊括了这个世界森罗万象’到底是夸他还是骂他呢?”叶修放松了脊背,和周泽楷一路开着玩笑走了下去。


 


花伏在周泽楷肩上,跟着他的步子上下起伏。看看叶修阳光下深深浅浅的眼睛,又听听周泽楷心里那首低低的调子,感慨颇深。


小周你刚把手递给叶修,就是在对他说“我无条件信任你”。你看你那个手伸的简单,实际上你在问他要一个态度,你在问他要不要你的信任。


他接了。


但是你的这个举动应该是……打乱了叶修的步调。


他接下的举动处处都透露了他的“不确定”。


 


在不确定“要不要小周的信任”之前,不知为何,他似乎连“小周究竟真的把信任给了我吗”都很动摇。


所以他才走的那么奇怪。


叶修有好几次都在朝着坑洞方向前进。“小周究竟真的把信任给了我吗”,如果你掉了下去,那么“是”;如果你停住了,那么“否”。


不过每次他都给这样的试探叫了暂停。


 


在苏沐橙发现了周泽楷秘密的那个晚上,她和花是唯二的共犯。不过她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共犯之间有本质的不同。


苏沐橙站在叶修的一边,她先知道了叶修的好处,然后才知道了周泽楷的感情,认为冲着这份深情也许可以把叶修托付给他。


但是玫瑰是站在周泽楷这边的。它与苏沐橙正好相反,它是先知道了周泽楷对叶修的感情,然后才逐渐认识了叶修——虽然它的诞生是缘于周泽楷对叶修的爱,不过它自己也是有意识的——直到刚刚它才放心,叶修这个人算是配得上周泽楷的深情。


 


叶修说“……也不该是游戏”。


小周你知道吗?他好几次都把你往坑的方向带,可见试探你的诱惑力对他而言多强。但是每次他都停住了。因为如果你真的掉进去了,他便是辜负了你的信任。你看他多不确定,骨子里都在动摇,但只可能性,便足够他停下来。你们都在跟我说他这个人坑蒙拐骗,坏主意比毛细血管都多。但是我今天觉得他人挺好的。他说信任不该是游戏。他似乎觉得善意也不该被用于挥霍和试炼。你看只要还有一丝可能,他就不会作践真心。你们都跟我说叶修的心大大地脏,可是你看他似乎明白真心的分量,即使和自己的怀疑三番五次的较量,只是为了一份可能性,他就把你好好地牵在了手里。


 


 


而且小周。我们可能让他失望了。


你还记得他开口的第一句吗?“你看,也玩不出什么。”


这个人在心里进行了一场拉锯战,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做了无用功。因为你一开始就没有递出你的信任呀,小周。


你肩上还有一个我呢。


他就算是打破原则试探了你,你也掉进坑里了,他得到的也未必是真实的答案。你可能信任的是我呀。


也可能是因为我什么都没说,所以你才掉了下去,和他根本无关。


 


你觉得伸出了手,但是你手上其实什么都没有。


你看,你现在让他更困惑了,他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疑点:你是不是故意的。


 


 


 玫瑰叹了口气。小周一直在心里唱着那首低低的调子,这孩子还觉得自己无辜得紧。


 


它原来觉得这两人谈恋爱真是烦,就不能像两个爷们一样干脆点吗?快点灌醉了往床上一送就完了呗。现在它还是觉得这两人谈恋爱很烦,但是它多少理解了些许。


哪会那么简单?如果只要性,只要身体快乐,大可以很爽快。但你问人要心。再强大的人也不是说心伤了不疼,只是好得快些罢了。不会伤心不是强者,那是冷血。强者是即便知道有伤心的可能性,也没有拒绝爱。就像小周这样,或许,还像叶修这样。


 


小周你得等他多想想。


你觉得相拥而眠,交颈而卧很好。可是你那是要叶修对你露出柔软的肚皮,换句话说,你在问叶修要命。


 


 


玫瑰坐在周泽楷肩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想起了那个告诉它石之花身份的女孩。那女孩说了八个字,“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玫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有些紧张。


 


 


玫瑰陷入了纠结。唐柔也是。


玩了信任游戏,闭了眼的两个人,现在心情都不太好。如果说周泽楷算是人祸,那么唐柔就是天灾了——


她的耳朵很好。


因为闭着眼睛,她耳朵的敏感度被放大了。之前她就一直觉得风演奏的交响乐缺了些什么不太和谐,现在她反应过来。


除了他们一行人,这岛上似乎没有生命的声响。


没有鸟鸣,没有风吹动植物的沙沙声,没有小虫在沙地上爬行的倏倏声。


只有风声。


和他们。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


 


“我们快些到海边去捉鱼吧。”唐柔突然睁开眼睛,拉着陈果和苏沐橙加快了脚步,“我肚子饿了。”


 


叶修他们来到海边,方锐欢快地叫了一声,冲向浪花,脱掉了外套。


 


“交给我了,”方锐大大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我捉鱼一把好手,人称浪里白条方锐。”


 


“你是摸鱼一把好手吧。”叶修嘲笑他。


 


“滚。我摸的,呸,我捉的鱼你不要吃。”方锐笑着扎到海里,带着杜明。杜明同学听到唐柔说饿了,比方锐还积极,第一个跑到了海滩上。在方锐还在和叶修扯蛋的时候,就不住拿小眼神瞥瞥方锐,撇撇唐柔,再撇撇大海。


 


方锐是笑着扎到海里去的,等到二十分钟后,他一脸疑惑地钻出水面,“海里没有鱼。”


 


唐柔心里“咯噔”一响。


“我去看看。”她说着,头也不回急冲冲地扎进大海里,杜明反身跟上。早晨的海水凉得沁人骨子,但是再凉也比不过唐柔心冷下去的速度。海水透明干净,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近岛的浅滩上铺着一层白沙,圆圆的鹅卵石半透明的白,小小地特别纯洁可爱。光波和水波流转,给这幅沙画描上灵动的花纹。如此干净透明,连只小虫都没有。


 


唐柔用光了肺里的一口气,钻出水面,被海水弄的湿漉漉的短发贴在她额角。她摸了一把脸上苦涩的海水,走上沙滩。


在她的团长面前站定,“我怀疑这岛上没有其他活物。”她看见叶修的眼神变了。


 


方锐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时候,没人再拿它当成一个玩笑。


大家都觉得自己饿得有些发疼的胃里面坠进了一块石头。


 


“利用阳光蒸些淡水,”叶修说,“等淡水的时候我们去岛上看看。”


 


接下来他们的动作变得沉默而有序,如果唐柔说的是真的,那么每一丝能量都要被节省下来。太阳益见高悬,他们穿过了一片庄严的黑色岩石,翻过一小片起伏的花岗岩小丘陵,在口渴和饥饿中钻过了一个红丹岩的石洞,为了躲避头顶的烈日在一个青石的地洞里闭目休息了两个小时,在地下一个阴冷的白岩地道里舔着阴润的石壁,舔得两颊酸痛,但是缓解了从喉咙开始的干渴,但是胃里一直在灼烧,点着那把叫饥饿的火。他们拖着越来越长的影子走过一从险峻的石林,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岛中心,又见到了碧蓝的海。他们迎着朝阳从海边出发,又临着夕阳遇见了海。


 


他们下落的时候就发现,这岛是个马蹄形的海湾。但是近看了才发现,海湾的中心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滴状海角延伸到碧浪的海水里。今晚的落日特别壮丽,落日熔金一般滚在金灿灿的晚霞里,大片大片的霞光洒在海平面上,波影晃动,整个海平面就像在燃烧。


就好像他们胃里饥饿的灼烧感点燃了整片大海。一整天,他们从岛的一端穿过各种各样的岩石,除了他们自己,未见一个活物。


 


苏沐橙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嗓子,才开口,她用机械眼探查一下了那个小海角,“那里有东西。”


大部队有了要移动的迹象,但是叶修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罗辑画岛全貌。小安看。”


 


在众目睽睽之下,罗辑在白沙上画出了个马蹄形,指着水滴状海角,“我们。”


 


“?”安文逸用眼神表示他的疑惑。


 


“咽喉上部,”叶修指了指马蹄形的海岛,又指了指水滴状海角,“小舌。”


 


差不多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食道到胃袋紧了一紧。


 


“血怪,尸岛,莫宁海,再想想。”叶修说完之后,突然乐了。看了周泽楷一眼。为了节省能量,所有人的交流方式都在向周团长看齐。


 


陈果领悟了叶修的笑点,但她特别不赞成,这都十万火急了,还有闲心笑?不应该。她谴责地看了叶修一眼。


然后就在心里捂了脸。“不应该”的眼神正是周泽楷语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周泽楷语要逆袭的节奏?


 


“前辈觉得我们经过的那些岩石可能意指牙齿?”江波涛成了在座最得心应手的语言大师。


叶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特别期待得看着江波涛。


 


江波涛……江波涛相当无语。


他是懂周泽楷语,但是叶修版的伪周泽楷语他可不懂!


“叶神我不明白。”他语气无奈。


 


叶修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刚要张嘴,发生了一件他记了很久的事。周泽楷在他开口之前抢话了。


“对。不重要。”


 


他!被周泽楷!抢话了!


 


“也是。”江波涛点了点头,“还要想莫宁海。”江副团不懂叶修的意思,但是周泽楷语还是满级的。他明白小周的意义是在说:


前辈说如果这个岛真的像他推测那样是在映射喉咙的话,那些岩石确实应该是牙齿。不过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水滴状的海岛,因为苏沐橙说上面有东西。我们要上去看。前辈说考虑岩石不重要。我们要从血怪和肉岛开始,推测莫宁海新情况。


 


周泽楷居然给人当翻译了!


有生之年!


 


尽管兴欣的众人都又累又饿又渴,不太提得起精神。但这次的震动指数实在太高了,他们忍不住插了几枚惊讶的眼刀在周泽楷膝盖上。


 


“落入胃袋?”方明华说出了他的猜想。如果是小舌的话,那需要担心的是落入胃袋?


 


安文逸摇了摇头,“与死无关。”


莫宁海血怪的攻击方式是死后血液凝固。肉岛的攻击方式是肉的腐烂新生。一般想到的会被吞进食道落入胃袋消化是活物的攻击方式,应该不对。


 


“可没其他活物。”唐柔一直惦记着,“胃液消化干净的话正好能解释。”


 


“我们现在还好好的。”安文逸用眼睛扫了一遍全体,“胃酸溶解蛋白质和脂肪类最多4小时。”


 


唐柔点点头,她被说服了。


 


乔一帆在心里梳理线索,做起来不太容易,因为饥饿让他分神。


没别的活物,喉咙,死,莫宁海。


想不通。


 


“过去吧。”在所有人的视线下,叶修挥了挥手。


 


他们踏着白沙,走入燃烧一般的浅水,朝那个海角走去。天上晚霞气势如虹,海天之间都是泼墨一般的金红,大朵大朵的红霞之下,有一轮残阳,正在往海里躲。夜要来了,它似乎有些急着回家。


 


叶修他们朝着苏沐橙机械眼发现东西的地方走去。天色已经渐暗,暗夜正在大口大口吞食空气里最后残存的光粒子。


映着最后的一些阳光,他们看清了那东西是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恐怖感抓住了乔一帆的心脏。他不想相信,所以睁大了眼睛拼命看,但是阳光急匆匆地离去。他越想看越看不清,太阳最后逃回了海里。


天呀。


乔一帆胃里饿得灼烧,但是浑身发冷。


 


他看见一具具骸骨。身上的烂衣服还能显示他们的军方身份。莫宁海任务发布之前,军方派过三批斥候。血怪说杀了一批“带肩章”的,那么折损在这里的就是第二批。作为一个饱经杀戮的佣兵,即便是人的骸骨和死亡,也并不应该让乔一帆如此惊愕和畏惧。


他也确实不是因此而浑身发冷。


 


种种痕迹一目了然,在化成骸骨之前,他们人吃了人。


 


乔一帆打了个冷战。


今天凌晨,他们自己还拿吃谁不吃谁开了玩笑。


傍晚时分,他们亲眼目睹了过去时的惨事现场。


 


陈果蹲在一旁干呕,但她胃里没有什么能给她吐的。叶修走上前从织物燃烧过后的残留物里捡起一根一头被薰得焦黑的胫骨,又从未燃尽的残渣里拨出一个烤得变形的肩章。


 


江波涛再次想起那个未经证实的传言,他忘了从哪里听来的了,但是他确实记得有谁说过叶修和军方有些关系。


他看着叶修松开手,让两件东西从手心里跌回了地上。叶修的脸色一直都没变过。不过在他拍打手心里的灰的时候,江波涛听见他说了一句,“人呀。”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清叶修语气里的意思,方锐的肚子里又传来一声清晰可辨的响声。


不过这次没人有任何表示,哪怕是看一眼。


 


眼前看到的一切加剧了饥饿的恐怖感。越是禁忌,人越习惯躲得远远,闭口不提。即便是孙翔,他本想骂一句“卧槽看见这么恶心的画面方锐你他妈肚子也能叫?”,不过空气中有某种他不懂的东西,让他没有骂出口。


 


身后陈果的干呕声好像更加厉害了。


 


 


夜来了。


海面上好像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好像又没有。


 


渐晚的天色里,他们开始看不清彼此的面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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